如镜,照出人影都是扭曲的。沈砚之的脚步顿了一瞬。去年此时,山海关总兵府的门槛也这么高。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迈过去时,那门槛上汪着一滩血,是总兵图尔泰的。那老家伙抽了大半辈子鸦片,血都是黑的,渗进木头纹路里,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才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关外的雪化了又积,滦河的水涨了又落。他从一个领着三千乡勇、守着天下第一关的义军统领,变成了如今要进这朱漆大门、听候“整编”的暂编师长。公文是徐树铮亲笔签发的,措辞客气得很:“值此国家初定,百废待兴之际,为纾国库之困,图强兵之实,拟对各省军队行整编之法……”云云。
整编。沈砚之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整谁的编?编掉谁?武昌首义时冒死打开城门的新军,南京鏖战时顶着冯国璋炮火冲锋的子弟兵,还是他麾下这些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打到滦州、死了三成兄弟的关东汉子?
陆军部大堂深得望不见头。
两排合抱粗的朱漆柱子撑起挑高的穹顶,柱上蟠龙张牙舞爪,龙睛是空心的,黑洞洞地望着下方往来的人。日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而来,被窗棂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密密匝匝,像一场无声的雪。地上铺着前清官窑烧制的金砖,一块块一尺见方,磨得镜面似的,倒映着穹顶上褪了色的藻井彩画——那画的是百鸟朝凤,如今凤没了,只剩一群褪了色的鸟,呆愣愣地张着喙。
靴跟敲在金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嗒,嗒,嗒。一声,又一声。沈砚之跟着引路的副官往里走,目光扫过两侧墙壁。墙上挂着一排画像,从袁世凯到段祺瑞,再到王士珍、冯国璋……一个个穿着民国将军服,胸佩勋章,目光炯炯。可诡异的是,所有这些画像的装裱、尺寸、甚至画中人的坐姿,都和前清历任兵部尚书画像如出一辙。只是补服上的仙鹤、麒麟换成了肩章上的金星,顶戴花翎换成了大檐帽。
“沈师长,请在此稍候,总长正在会客。”副官在一扇黄花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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