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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7章 衡阳城头观变局 湘江水暖鸭先知(第2节)

之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暖了,鸭子先知。可这江水要是烫起来,先煮熟的,往往也是离水最近的鸭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风。四十不到的年纪,鬓角却已染了霜,眉宇间那道在川南护国战争中留下的刀疤,在昏黄的夕照下显得格外深刻。大氅下摆被风卷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军裤和沾了泥点的高帮皮鞋。他不再是那个在山海关城头振臂一呼、意气风发的青年,岁月和战火,把他打磨成了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半年前,他的部队在克复长沙一战中作为先锋,第一个打进了督军署。当时士兵们欢呼雀跃,把吴佩孚的“孚威上将军”大旗扯下来当了擦脚布。可如今,这胜利的滋味,却像嚼了一口青柿子,又苦又涩,满嘴生津,却咽不下去。

胜利属于谁?属于国民党?属于蒋介石?还是属于那些高喊口号的学生和农会会员?

他想起进军途中,沿途的农民协会确实热闹,减租减息,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地,分浮财。可有些地方,也闹得实在不像话。醴陵有个姓周的团防局长,家里是被抄了,田是被分了,可那七十岁的老母被逼得悬梁自尽,几个年幼的侄子侄女流落街头。底下人报上来,请示该如何处置那些过火的农会骨干。沈砚之只回了四个字:“按律惩处。”可律在哪里?是国民党的《暂行新刑律》,还是农会自己定的“土法律”?

更让他心惊的,是广州传来的消息。蒋介石在黄埔军校搞“清党”,虽然名义上针对的是跨党的地下党员,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要摘桃子,要把孙中山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变成他蒋某人一-党-专-政的工具。前几日,第七军的一个团长私下跟他喝酒,红着脸说:“沈军长,咱北伐是为了打军阀,可别打来打去,打出个更大的军阀来。那蒋校长……野心不小啊。”

野心。沈砚之咀嚼着这个词。从袁世凯到段祺瑞,从曹锟到吴佩孚,哪个不是野心勃勃?如今,这野心似乎换了件“革命”的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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