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那些士兵趴在临时挖出来的掩体后面,有的还穿着起义时的乡勇短褂,有的换上了从北洋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军靴,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浆里,脚趾冻得发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正在用刺刀削一根树枝做拐杖,他昨天被弹片削掉了一截小拇指,卫生员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咬着毛巾一声没吭,包完之后继续趴回战壕里瞄准。这些士兵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打到川南,从东北平原打到西南边陲,从宣统三年打到了民国五年,打了整整五个年头。五年前他们在山海关城头高喊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现在他们蹲在四川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山沟里,被北洋军两个混成旅围得像铁桶一般,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他能对他们说的,只有一句“再顶两天”。
两天。在战场上,两天可以是弹指一挥间,也可以是两辈子那么长。
沈砚之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转身对程振邦说:“告诉各营营长,天一黑就加固工事。北边的曹锟第七师是北洋精锐,他们的炮兵阵地设在马鞍山上,白天的炮火准备就是为了消磨我们的士气。曹锟这个人打仗有一个习惯——炮击之后必是步兵冲锋,步炮协同练了十几年,自诩‘北洋炮兵第一人’。但他太依赖炮火了。一旦步兵冲上来跟我们的防线缠在一起,他的炮兵就不敢开炮,怕炸到自己人。所以今夜他们一定会趁黑摸上来,想用刺刀解决我们。”
“你怎么知道?”程振邦问。
“因为我在陆军部那半年,看过曹锟的作战档案。”沈砚之从腰间拔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又重新插回去。“他在滦州打起义军就是这么打的,在河南打白朗也是这么打的。三鼓而竭之前,必有一鼓作气。今晚来的,就是他最硬的骨头。”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山海关起义,一起流亡日本,一起从云南重新开始。此刻不需要太多言语,那个落在肩头的力度已经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