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沉重起来。总司令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上去貌不惊人的杂牌军师长为什么能在枪林弹雨里活到今天,因为他从十六岁起,就在枪林弹雨里活着。
“何参谋,”总司令忽然开口,语气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调子,“沈师长的军需,今天之内必须到位。少一顶帐篷,我拿你是问。”
何志远在门口应了一声“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大概没想到这场召见会是这个走向。沈砚之站起来,朝总司令敬了个礼。转身走到门口时,总司令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师长。”
“卑职在。”
“你刚才说,令尊战死在山海关。他叫什么名字?”
沈砚之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山海关的城砖,被炮火轰过,被风雪侵蚀过,却还稳稳地嵌在城墙里:“家父沈云阶,生前是山海关绿营把总。辛亥年十月,率三千乡勇举义,光复关城。当月十七日,阵亡于九门口。”
总司令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砚之面前,破例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总司令的手干燥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这个动作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以总司令的地位,他从不主动与下属握手。但他还是握了,而且握得很紧。窗外操场上传来士兵们喊口号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像长江的浪涛一样拍打着这座古老的总督衙门。
“令尊是辛亥烈士。你是烈士之后,当得起我这一握。”
沈砚之出了总司令部的门,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雪。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父亲在九门口把他推开,说了一句:“走!留着这条命,将来替老子多看几眼这天下。”他走了,父亲没走。他后来替父亲看了很多眼——看了清帝退位,看了袁氏称帝,看了护国护法,看了北伐军兴。每一眼都看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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