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八月,鄂南的暑气被连日暴雨浇得褪了三分,却把汀泗河的水位催得一天高过一天。河面上漂着被冲断的竹筏、农家的木盆,偶尔还能看见泡得发白的牲畜尸体,顺着浊流撞在铁索桥的桥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沈砚之站在距汀泗桥五里地的指挥部门口,军靴上沾满了黄泥。这座由几间废弃农舍拼凑而成的指挥部,此刻被电报声、参谋的喊声和门外伤兵的**填满。他手里捏着刚从前线送回的急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电文只有寥寥数字:“正面强攻受阻,敌据险死守,我第四军伤亡逾千。”
“军座,唐生智的第八军还在咸宁磨蹭,说铁路被毁,迟迟不进。”参谋处长擦着汗,声音里带着焦躁,“吴佩孚的嫡系陈嘉谟、宋大霈部已退守贺胜桥,若让汀泗桥这扇门关死,我军北进武汉的大门就砸了。”
沈砚之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手绘的鄂南地形图上。汀泗桥,这道由京汉铁路、汀泗河和崇山峻岭构成的天然屏障,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北军在这里摆了三个师的兵力,沿河构筑了三道防线,机枪阵地藏在山洞里,炮口对着唯一能通行的铁索桥。前几次冲锋,第四军的“铁军”名号撞得头破血流,桥面上叠了三层尸体,河水都被染成了淡红。
“陈铭枢的第十师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
“还在左翼山地里跟北军的巡逻队缠斗,道路太烂,重武器上不去。”参谋处长顿了顿,“不过……刚才侦察连送来个消息,当地老乡说,河上游二十里处有处浅滩,叫‘猪婆滩’,枯水期能趟过去,但眼下涨水……”
沈砚之猛地转身,作战地图上的红蓝铅笔被他带落在地。“涨水多少?”
“老乡说,往年八月涨水,滩头水深能没过胸口,但北军在那边只放了一个连的哨卡,觉得那里绝无可能过主力。”
“绝无可能,就是我们的机会。”沈砚之弯腰捡起铅笔,在地图上猪婆滩的位置画了个圈,“吴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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