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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7章 残阳如血(第4节)

车站的站台上,背靠着一根柱子,面前放着一盏马灯。灯罩上贴了一张纸,把光线压得很暗。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笔记本——不是作战日志,是更私人的东西。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粗布,边角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宣统三年冬,父殁于山海关。临死前握吾手曰:'关山虽险,人心更险。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汝当继吾志,勿忘。'"

那是他父亲的遗言。从那以后,这本笔记本里记的不是战术,不是命令,而是一个个名字——他带过的兵,他见过的人,他欠下的债。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

"八月廿八。汀泗桥。李大山,十九岁,河南信阳。敢死队十二人,生还三人,重伤。欠他一块麦芽糖,一碗酒。"

他写完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又:武昌有内应了。董必武。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当然听过。1919年,他在北京的时候,听李大钊提起过这个人——"湖北的董必武,是个有胆识的"。那时候他还在袁世凯的陆军部当差,每天提心吊胆地搜集复辟证据。李大钊的话他记了很多,但"董必武"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现在,这枚钉子要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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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侦察连长周铁山回来了。他浑身是泥,裤腿上全是水草,但眼睛里有一种沈砚之等的东西——确认。

"能走。"周铁山说,"沼泽表面看着软,踩上去能承重。但只能走单人纵队,而且必须轻装——重机枪和山炮过不去。"

"人能过就行。"沈砚之说。

他站起来,把马灯提起来。灯光照在周铁山满是泥水的脸上,照出一道深深的划痕——是芦苇叶子割的。

"你先去休息。"沈砚之说,"天亮后召集营以上干部开会。"

周铁山敬了个礼,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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