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振邦从掩体里探出头,往前沿阵地看了一眼。
宾阳门外这片开阔地大约两百米宽,全是光秃秃的硬土,连棵草都没有——被连日炮火翻了不知多少遍。北洋军从城墙上往下打,机枪、步枪、手榴弹,交叉火力密得像筛子。前天夜里敢死队冲了一次,一百二十个人冲到城根底下,最后回来的不到二十个。
他低头看了看表——上午十点一刻。
武昌城的夏天闷得像蒸笼。掩体里不透风,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军装后背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远处城墙上,北洋军的旗帜还在飘,一面"吴"字大旗在宾阳门城楼正中猎猎作响。
吴佩孚的人。
程振邦咬了咬后槽牙。从云南打到湖北,他见过北洋军各路诸侯的旗号——曹锟的、张作霖的、孙传芳的,但吴佩孚的旗是最难啃的骨头。这个号称"儒将"的直系首领,打仗确实有一套。武昌城防是他亲自部署的,城墙上每隔五步一个射击孔,城门外设了三道鹿砦和两道壕沟,城墙根底下还埋了地雷。
硬冲是冲不进去的。
但沈砚之的电报说汀泗桥已破,这意味着吴佩孚从咸宁方向获得增援的通道被切断了。武昌城里现在就是刘玉春带着那两个师的北洋军残部,外加一些民团和警察,总共不到一万五千人。城外北伐军围了三万多人,兵力对比二比一。
问题是——武昌城太结实了。
明代修的城墙,糯米汁混石灰灌浆,墙基厚达十米,炮弹打上去只能啃掉一层皮。光复南京时那种云梯爬城的办法在这里行不通,城墙太高太陡,爬到一半就被上面砸下来的滚木礌石和手榴弹送走。
程振邦从掩体里摸出水壶,晃了晃——空的。他三天没喝过热汤了,干粮也只剩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
"旅长,吃点东西。"通讯兵小段从后面爬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程振邦接过来,喝了一口。米汤寡淡无味,但他还是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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