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沈砚之主持了程振邦的葬礼。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达官贵人的致辞。棺木下葬在南昌城外的梅岭脚下,那里可以望见赣江,望见牛行车站,也望见北伐军即将北上的路。沈砚之亲手铲了第一抔土,然后是赵北溟,然后是周士海,然后是二师的每一个士兵。没有哭丧,只有沉默,和铁锹铲土时沉闷的撞击声。
葬礼刚结束,沈砚之就接到了新的敌情通报。
孙传芳的残部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一溃千里。卢香亭虽然被俘,但孙传芳本人已经逃回南京,任命了陈调元为江西总司令,收拢残兵,依托南浔线和鄱阳湖的湖沼地形,构筑了新的防线。更麻烦的是,北洋政府从湖北调遣了陈嘉谟的部队南下增援,试图在九江至德安一线,将北伐军拦腰截断。
“陈调元?”沈砚之看着地图,冷笑一声,“这个‘蚌埠王’,终于肯离开他的安乐窝了。”
赵北溟指着地图上的德安:“军长,德安是南浔线上的咽喉。陈调元把主力放在这里,想利用德安城外的博阳河和万家岭高地,阻挡我军北上。如果拿不下德安,我们就会被堵在南昌和九江之间,进退两难。”
沈砚之俯下身,手指划过博阳河的河道。河水不深,但两岸多沼泽,大部队难以展开。万家岭高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程振邦在的时候,最擅长打这种硬仗。”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过,攻坚不怕硬,就怕心不齐。”
“军长,二师刚失去程副军长,士气虽然高,但建制残缺,伤亡过半。正面强攻德安,怕是……”赵北溟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砚之直起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北伐军作战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广州出发,穿过湖南、湖北,直指江西,如今在南昌这里顿了一下。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德安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能硬攻,要巧取。”他说,“陈调元以为我们会沿着南浔线正面推进,他就把主力摆在铁路沿线。但我们偏不。北溟,你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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