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如琢到底还是摸到了南湖暗渠尾口。
九月初一,后半夜子时将尽,江风忽然转了向,不再从南湖往城头送苇腥气,反倒把北边营地里一股子马粪混着湿火药的气味,一丝丝压过苇荡送过来。
沈砚之没睡。
他靠在宾阳门瓮城侧门的门洞里,左腿那道寸长伤口拿布条重新勒过,月光照在靴尖上,能看见布条边缘洇出的那点暗色。程叙年就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背抵着侧门石框,手里攥着那截旧旗角,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侧门外那截没入苇荡的暗渠石盖——整夜没合眼,连沈砚之递给他的那片新苇叶都还夹在耳后,没舍得收。
“叔父,”少年忽然压低声,嗓音里那点十六岁的野气收得干干净净,“苇荡里有脚蹭泥的声音,不是水耗子。三处,往石盖那边摸的。”
沈砚之眼皮微抬,没动,只把腰后左轮悄悄拔了半寸又推回去。
他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是四五双软底布鞋踩在湿泥上、又刻意把步子压得比苇叶晃动还轻的那种“死静”——和当年谷关山里那帮军情局的人一个路数,不敲门、不吭声,专挑守的人最信“今夜没事”的那一刻伸手。
邓如琢吃了昨夜惊马那记闷亏,没再派骑兵送脸,倒派了北洋军里专干夜摸的“摸营哨”,想从暗渠尾口这扇谁都以为“钉死了就安全”的栅门里,悄无声息摸进宾阳门瓮城。
沈砚之慢慢站起身,左腿微瘸的那一下被他硬压平了。他看向程叙年,月光照着少年眉骨上那道像极程振邦的硬线,轻轻把昨夜那句“人不到、栅不开”又递回去:
“今夜这栅口,我不动手。交给你。”
程叙年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在月色里颤了一下,不是慌,是一种被突然把沉东西放到手里的、发烫的稳。他喉头动了一下,没推辞,没说“我怕”,只把耳后那片新苇叶取下来小心塞进内袋,和旧旗角贴在一处,然后一步跨到暗渠石盖旁的铁栅前,手掌按在昨夜工兵连重新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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