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才认得清:
“江声送人处,关城在人心。”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印刷工忽然问:“温哥,那这支哨子的调子……往后咱们到了别的地方,还能吹吗?”
温叙白抬头看江面。远处有总司令部的巡逻汽艇拖着白浪开过,浪头撞在苇根上又碎回去,没惊动苇丛里这几十双眼睛。
“能吹。”他把粉笔揣回内袋,“不吹给官长听,吹给下一拨要过江的人听。等哪天别的地方也有人听见三短一长,就知道江这头有人替他们把巷口守过、把名册空着交过、把哨子没交出去过。”
风过苇尖,沙沙一片,像很多年后会有很多人一起轻轻应那一声。
三
第三日清晨,总司令部的“补册催函”到底还是来了第二封,措辞却比头一封又软了一寸,只淡淡写着“既军座部众同契可鉴,具结一事从缓,惟望汉口防区日后严查,勿再生事”。
周慎拿着函进来时,嘴角到底松了点:“他们缩了。四十一枚指印、加上昨夜汉口各营都在传那支铜哨的调子,真要硬办,怕军心先哗变。”
沈砚之接过函,扫了一眼,没笑,也没怒。
他只把函折好,和那张上海急电的碎屑、程振邦的铜哨、关城同契一并收进砚台下的夹匣里。
“不是他们良心回潮。”他轻声道,“是他们算清了账——拿我沈砚之换三十七个书生匠人,再搭上四十一只山海关老底子的手,这买卖太贵,不值当。”
他起身走到窗前,江上晨雾已全散了,太阳斜斜照在汉水拐弯处,把昨夜漂着的废棉絮照成一小片暖白。
远处江堤上,卫队营一个兵正换岗,顺手在堤砖上用枪托轻轻敲了三短一长,不响,只磕出一点闷闷的、只有自己人听得懂的节奏。
沈砚之隔着窗看了那一下,胸袋里的铜哨微微一沉。
他没吹回去。
有些回音不用吹,自己会顺着江水流下去。流过汉口,流过九江,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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