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秋,赣北的野风裹着稻秆的碎屑,一路往南昌方向卷。
沈砚之勒住马缰时,马蹄在泥道上刨出两道深印。他抬眼望向前方那条被低垂秋云压窄的官道——道旁衰草连天,远处鄱阳湖的水汽洇在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身后是刚拿下武宁后就地整编的两个团,前头,是孙传芳五省联军的江西防区。
“总指挥,前哨探回来了。”
副官赵长庚从队伍前头拨马过来,鞍上挂着半截被踩烂的孙部令旗,旗角还沾着新鲜的马粪。
“说。”
“孙部邓如琢手下一个混成旅,昨夜开到涂家埠,沿路设了三道卡子,征粮征伕,把涂家埠往北二十里的几个村子全封了。探子说,卡子上挂的告示写的是‘凡通南军者,斩立决’。”
沈砚之没急着接话。
他伸手从鞍侧取下那半截令旗,指腹蹭过旗上“联”字缺了的那一竖,眉心微微敛了敛。自北伐军攻克武昌、程振邦的灵柩暂厝武昌城外那日起,他心里那根弦就再没松过。武昌城头最后一波云梯上去时,振邦把断刀塞到他手里说的那句“东进别忘替我多看一眼江西的稻子”,这会儿被风一吹,又硌在肋骨上。
“邓如琢的兵,吃相还是这么难看。”他淡淡说了一句,把令旗丢回赵长庚鞍上,“传令,前卫营变尖兵连,收起军号,不准鸣号。各营把‘国民革命军’的胸标翻到里侧,先别亮旗。”
队伍里一阵极轻的窸窣,几千人像被风压低的麦浪,无声地收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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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家埠以北,柳溪村。
村口老槐树下,一个穿灰布学生装的姑娘正蹲在碾盘边,往一块门板上写标语。墨是锅底灰调的,字却写得端整有力:“停止内战,打倒军阀,还田于民!”
她就是林秋月。
半月前在武昌城外递给他一份学生联合会传单的那个女学生,这会儿辫梢沾了灰,指尖冻得发红,却还仰着头冲围过来的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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