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吞没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南昌的十一月比他想象的要冷,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风一吹就哗哗地落,铺了一地。
“你去拟个回电,”他转过身,“南京和武汉都回,内容一样。就说南昌初定,部队伤亡过半,急需休整。等整补完毕,听从调遣。”
“两封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沈砚之把烟掐灭,“让他们去猜。”
李维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了。“等等。再加一句话,单独加在给武汉的电报后面。”
“什么话?”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就写四个字,弟,砚之,顿首。”
李维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看着沈砚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电报送走之后,沈砚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煤油灯还在跳,他把灯芯剪了,火苗稳下来,亮了许多。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磨得发亮的笔记本,翻开到夹着铅笔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南昌之战阵亡将士的名单,他每念一个名字,就在后面画一个圈。
赵铁柱进来的时候,沈砚之正画到第四十七个圈。
“师长,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沈砚之合上笔记本,“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早没事了。”赵铁柱甩了甩左胳膊,龇了一下牙,“军医说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绷带了。对了,师长,我听说武汉和南京都来电报了?”
“消息挺灵通。”
“底下人都在议论。”赵铁柱坐下来,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有人说咱们要跟蒋总司令走,有人说咱们是汪**的人。师长,您到底怎么想的?”
沈砚之把笔记本锁回抽屉里,转过来面对赵铁柱。赵铁柱跟了他八年,从山海关起义的时候就跟着,打过的仗比沈砚之吃的盐还多。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有一股子忠心,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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