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问。
“程旅长在左翼高地督战,刚刚被流弹擦过肩胛,死活不肯下火线。”
沈砚之眉心骤然拧紧。程振邦是辛亥年山海关城头一同举义的老兄弟,一路从冀辽转战滇桂,数次溃散又数次聚拢,两个人身上叠着十几年刀兵旧痕。当年逃离北京陆军部那夜,程振邦拿一杆驳壳枪替他挡开暗探围堵,枪管烫得能烙熟皮肉,此刻却困在侧翼高地进退不得。
炮弹出膛的尖啸撕裂长空,一枚榴弹正正砸在掩体右前方。泥土碎石轰然倾泻,沈砚之顺势扑倒,将身边两个年轻兵士死死压在身下。气浪掀翻半堵土墙,耳鸣嗡嗡炸开,等烟尘稍稍散去,方才还蹲在壕沟另一头装填子弹的机枪手,只剩半截残躯埋在浮土之下。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两息。对岸机枪再度咆哮起来。
“总指挥,硬冲是填人命啊……”副官伏在他耳边,声音发抖。
沈砚之撑着断砖慢慢起身,抹掉糊在眉骨上的泥灰,目光扫过战壕里残存的百十号人。大多是西南收拢来的老兵,也有半个月前刚补进来的湖南农家子弟,最小的兵才十七,此刻攥着步枪的手抖得握不住枪栓。他清楚副官说得对。正面强渡,不过是拿血肉去填马克沁的枪管。可后路无路,身后十里便是北伐军辎重营地,一旦汀泗桥久攻不下,北洋军主力合围过来,整条南线攻势都要崩盘。
他忽然抬手,指尖点向河上游那段隐在芦苇丛里的浅滩:“水底暗礁密布,他们机枪射界够不着。今夜子时,走水。”
“夜里泅渡?河水刚涨过秋汛,水深没胸!”
“不泅渡,扎筏。”沈砚之语速平稳,像在金陵军帐里推演沙盘,“传令各连,拆掩体木梁、收拢滩头浮木,捆扎二十具简易木筏,每筏载八人,只带大刀、手榴弹,步枪全部捆油布防水。程振邦那边我亲自去传令,左翼佯攻牵制火力,等筏子抵近对岸崖脚,再全线吹号强袭。”
军令层层递下去,战壕里压抑的死气忽然松动几分。几个老兵闷声动手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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