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寅时末才渐渐收住。
沈砚之站在江防司令部门前的石阶上,军靴踩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天边泛起鱼肚白,长江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一匹被揉皱的素绢,铺在黑沉沉的水面上。远处,南浔铁路的轨道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一直延伸到南昌方向的群山里。
他身后站着三万人。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只有枪刺碰着枪刺的细碎声响,和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这三万人,是从山海关一路带出来的骨头,是汀泗桥的血、武昌城的砖、南昌城的土一层层夯起来的。他们的军装上还别着青天白日徽,但不少人的背包带上,悄悄缝了一小块红布——那是去年国共合作时发的袖标,剪碎了藏起来的。
孟长川快步从街角转出来,军帽上沾着水汽:“总指挥,各团都已集合完毕。第一团在龙开河桥头,第二团在庾亮南路,炮兵团在锁江楼高地,全部就位。”
沈砚之点点头:“传令:升——”
他顿了一下。
往日此时,他该下令升起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但今天,他改了主意。
“升关山旗。”
孟长川一愣:“关山旗?”
“对。”沈砚之解开大氅的铜扣,露出里面的军服,“把武昌城下那面残旗找出来。就是程振邦举过的那面,弹孔还没补的那面。”
关山旗,是沈砚之在山海关起义时用的旗帜。白底,中间一个黑色的“关”字,字上面横着一道红色闪电——那是他父亲沈北庭设计的,意思是“关山万重,一雷破晓”。民国建立后,这面旗被收进箱底,再没升过。武昌攻城时,程振邦从箱底翻出来,举着它第一个爬上云梯,旗面被机枪打穿七个洞,程振邦的左肩也被打穿一个洞。后来旗被收回来,血渍还在,弹孔还在。
三分钟后,那面残破的关山旗被两个士兵抬到旗杆下。旗面上的七个弹孔像七只眼睛,在晨光中看着这三万人。
沈砚之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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