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南昌西门就开了。
先出来的是周耀祖的卫兵排,二十来号人,枪扛在肩上,排着队往外走,步子整齐,但脸上全绷着。接着是旅部直属机枪连,四挺马克沁拆开了拿骡子驮着,零件码得整整齐齐。再往后是步兵营,一营一营地往外开,枪栓都拉开了,但枪口冲下,没人端起来。
程振邦站在城门外两百步远的土坡上,手搭凉棚数人头。数到第三营的时候他扭头跟沈砚之说:“老沈,周耀祖还真没耍花样。出来的都是战斗兵,伙夫马弁留在城里没动。”
沈砚之蹲在土坡后面啃干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不敢耍。昨晚上我进他旅部的时候,他桌上那套紫砂茶具是刚拆封的,壶盖上还贴着价签——这人爱讲究,爱讲究的人舍不得拼命。”
程振邦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驳壳枪往腰里一插:“那我带人进去接防?”
“去吧。记住一条——进去之后先占城楼,再占电台,最后占旅部。顺序不能乱。占了城楼插旗,占了电台发报,占了旅部才算把南昌攥手里了。”
程振邦带人进了城。沈砚之在城外继续收拢周耀祖的降兵,让军需官搬来几筐馒头和咸菜,每人两个馒头一撮咸菜,排着队领。降兵们拿到馒头之后脸色好看了不少,有几个老兵油子蹲在地上边啃馒头边跟北伐军的士兵搭话:“你们一个月关多少饷?”
“八块大洋。”
“八块?我们孙大帅那边拖了仨月没发了。”
“那你们还替他守城?”
“不守咋办?跑了抓回来要枪毙的。”
沈砚之在旁边听着没吭声。等馒头发完了,他走到降兵队伍前面,站到一个碾盘上,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兄弟们,我是北伐军第三师师长沈砚之。你们周旅长已经跟我们谈妥了,愿意留的留下,编入北伐军,饷银从今天算起,八块大洋一个月,月底关饷。不愿意留的,到军需官那边领两块大洋路费,回家种地也好,投亲靠友也好,随便。有一条——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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