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铃是井里的。不是严北客的。他给我这铃,是想让我用血养它。可我偏不。它裂了。说明那井里的东西,已经在死前把铃里的最后一口气也带走了。”夜姬接过。那铃极轻。她道:“我这就去。”
凌峰点头。他走到窗前。南都又下雨了。那雨极细。像从天上筛下来的灰。他望着雨,忽然道:“穆恩,等雨停了,我们回江海。这里的事,急不来。严北客已经缩回了头。我们若死守南都,反而中了他的缓兵计。回江海,把家稳住。他的根在这里,跑不远。我们,还会再来。”
穆恩道:“好。我让人去备船。明日,回家。”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灵儿小姐知道你从井里爬出来,怕是要把你当成孙猴子了。”凌峰也笑了。他道:“我若真是孙猴子,那这口井,还关得住我?”穆恩哈哈大笑。那笑声从窗口飘出去,落进了满城的雨里。像几片极轻极暖的火,把南都这寒冷的夜,也点得亮了一亮。
窗外雨声渐密。凌峰站在窗前,看那雨。他知道,严北客就藏在这城里的某个角落。也许在听雨。也许在养伤。也许正隔着一整片雨幕,冷冷地看着他。可那又怎样。他凌峰,从不惧暗处的眼睛。这南都的雨,洗得去血,洗不去债。等下次来,他要让这雨,也洗不掉严北客的名字。
他转过身。夜引剑在墙边静静立着。剑鞘上的黑泥已干。像一层旧疤。凌峰走过去,把剑拿起来。很沉。很稳。像这剑也和他一样,等着一场没有尽头的雨停。然后,出鞘。杀人。再痛痛快快地,让南都见一回真正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