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灵儿和皇甫若澜从屋里出来。灵儿怀里抱着一只极小的青布包。那包上系着根红绳。凌峰问:“这是什么?”灵儿神神秘秘地笑。皇甫若澜说:“你自己打开看。”凌峰接过来。那布包极轻。他解开。里面是一双极小的软底鞋。那鞋面是青布。针脚细得看不大清。鞋头上,用红丝线各绣了一小朵海棠。凌峰的手极轻极轻地一抖。他抬头。皇甫若澜说:“是灵儿要做的。她求我教她。做了好几日。废了好几回。这一双,是做给娘的。等娘醒了,好穿。”凌峰低头。那鞋极小。像两片从梦里裁下来的青叶。他仿佛能看见,母亲醒来,穿上这鞋,被他们一左一右扶着,慢慢走出这冰窖。那脚一定很轻。轻得像许多年前,她站在苏城码头上时一样。凌峰把鞋放回布包,又用那红绳系好。他道:“这鞋,今晚就放到娘手边。她一醒来,就能摸着。”灵儿点头。她眼里亮晶晶的。她说:“我还在鞋底纳了两朵小云。刘姨说,穿云鞋的人,走路不沾泥。”凌峰笑。他揉了揉灵儿的头。他说:“你这双鞋,比那尾鱼还管用。”灵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抱住凌峰的胳膊,小声说:“那我也给哥做一双。”凌峰说:“我要靴子。厚的。你纳不纳得动?”灵儿吐舌头:“那得等明年。”凌峰大笑。皇甫若澜在旁,也笑。这满院的笑,把秋风的凉都暖了。
当夜,凌峰带着那布包去了冰窖。他把它极轻极轻地放在母亲手边。那鱼游过来。它围着那布包绕了绕。像在认这上头的针线,也像在闻那海棠。凌峰说:“这是灵儿给娘做的。她还小。针脚还嫩。可这心,比什么都厚。”那鱼极轻极轻地摆了摆尾。然后,它做了一件凌峰从没见它做过的事。它用自己那极薄的尾,贴着冰面,极慢极慢地拍了一下。那冰上,竟像被它拍出了一朵极淡极淡的海棠。那花只一瞬,便散了。可凌峰看见了。他整个人像被定在了那里。因为他看见,那花散开的光,竟没散尽。有一点极亮极亮的银,顺着那布包的方向,慢慢沉了下去。像一滴从月亮上落下来的露。它落在母亲的手上。那手,在冰下,极轻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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