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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9章 一步(第1节)

曹医师说,母亲的骨头没有大碍,只是虚。

虚得厉害。那二十年的寒,像把她的血都熬薄了。每回凌峰扶她坐起来,都能觉出她身子轻得吓人。像一捧被风吹了很久的旧絮。可母亲从来不喊。她只慢慢靠在大迎枕上,朝他们笑。那笑极淡。却总能让满屋子的人都跟着软下来。凌峰有时觉得,娘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不说话,也能把人心里最硬的那一块,给捂化了。

九月十八,母亲第一次在床边坐满了半炷香。

凌峰和皇甫若澜一左一右地扶着。灵儿蹲在前头,仰着脸看。母亲的两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踩在铺了软垫的脚踏上。那脚踏是熊子新做的。面上蒙了极厚的棉。母亲踩上去,像踩在一团云里。凌峰问:“娘,凉不凉?”母亲极轻极轻地摇头。她说:“不凉。比冰里暖多了。”她这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极吃力地吐出来。可凌峰听得极真。他鼻子一酸。皇甫若澜在旁,极轻地按了按他的手。那意思是,别招她。母亲自己倒笑了。她看看凌峰,又看看灵儿,说:“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像看什么稀罕物件。”灵儿“咯咯”地笑。她说:“娘,你本来就是我们家最稀罕的。”母亲听了,竟笑出声来。那笑极轻极脆,像一小片被风吹起来的新叶。凌峰从没听她这样笑过。他一时也笑了。这屋里,全是这笑。暖得炭火都像更红了些。

又过了几日,母亲能自己扶着床沿站上一小会儿了。曹医师来看过。他说,再过十来日,或许能让人扶着走几步。凌峰便让人把东屋外头的回廊彻底修了一遍。那廊子旧。有几处木阶已经松了。罗尔德蒙带着小刀、石头重新钉过。又在上头铺了一层极细的防滑沙。凌峰说,要等母亲出来,连一片瓦都不能挡着她。众人便干得更细。熊子连回廊边上几根探出来的枯枝都砍了。他说,那枝子低,容易勾着衣裳。凌峰点头。这些兄弟,平时粗得很。可一到这种时候,却一个比一个心细。凌峰知道,他们是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他娘,也当成了自己的长辈。这份情,他嘴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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