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医怪说:“跟你这兄弟一样,都是硬茬。”凌锋说:“他比我还硬。”陈岳听了,笑:“不硬,早死北边了。”半个月后,陈岳能脱了棍子走几步。虽然还有点跛,可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
穆恩、罗尔德蒙听说陈岳回来,都赶了来。他们以前只从凌锋口中听过这名字。见了人,也不生分。小刀抱来两坛酒,说:“陈哥,喝一场。”陈岳起初推拒。凌锋说:“都是自家兄弟。你那点量,够用。”陈岳便不再拘着。那晚,几个大男人在桂花树下喝到半夜。陈岳酒量浅,几碗下去,话就多了。他说北地的雪,说猎户家的鹿肉,说有一年冻掉两个脚指甲。说着说着,又笑又哭。凌锋他们便陪着。月亮挂在桂花树上,又圆又亮。这树,这院,这酒,都像在说:都过去了。
有天,凌锋带陈岳去了公墓。陈岳站在郑虎墓前,敬了一碗酒。他站得笔直,像又变回当年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风从山坡上吹来,他轻声说:“虎子,我回来了。你交代的事,老凌他一个人都扛了。往后,我陪他守这家。”凌锋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抬头看天。天极蓝,几朵云白得像新絮。他忽然觉得,那些埋在土里的兄弟,也该安心了。
回家路上,陈岳说:“我想去你那学堂看看。”凌锋说:“走。”学堂里,孩子们正练拳。阿诚一见凌锋,带头喊“凌叔”。陈岳站在门口,看那帮孩子打拳,看了很久。他说:“像当年的新兵连。”凌锋说:“比新兵连强。他们不用上战场。”陈岳说:“那更好。”他在廊下坐下,凌锋给他倒了杯茶。陈岳喝着,忽然说:“老凌,你教他们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凌锋说:“想他们这辈子,都别遇上我们遇过的事。”陈岳点头,不再问。
又过些日子,陈岳的腿又好些了。他竟也帮着凌锋带课。他话不多,可孩子们都服他。因为他往那一站,就有股说不出的沉。阿诚有回问凌锋:“凌叔,陈叔也是练拳的?”凌锋说:“他是老兵。比我会的多。”阿诚眼睛发亮,又去缠陈岳。陈岳不擅说,只偶尔指点一下谁的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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