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炉坐着,雨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密密匝匝的,把整座院子裹成了一座雨帘中的孤岛。
“这场雨下来,桂树就该真正醒了。“老人往炭炉里添了一小块炭,火光跳了跳,“前些日子开了些花,那是冬天攒的劲头。这场春雨一浇,新芽要蹿一大截,到了秋天就能开花开得更盛。“
小桂子听了,转头去看院子里的桂树。雨幕中的桂树叶子油亮亮的,枝桠间那些浅黄色的早花被雨打得落了满地,但更多的芽苞正在雨水的浸润下饱满起来,小小的,鼓鼓的,像攒着一肚子的力气。
“那些落在地上的花呢?“小桂子问。
“化了就变成泥,养着树根。“老人说,“树就是这样,去年落的花、落的叶子,都变成了今年的新枝。什么都不浪费。“
陶壶里的水滚了。老人抓了一把干桂叶和一撮陈皮丢进壶里,又加了一小块冰糖。水重新沸腾之后,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升起来,混着雨水的潮气,在廊下弥漫开来。老人倒了三杯,凌烽一杯,小桂子一杯,自己一杯。
小桂子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桂叶和陈皮煮出来的水甜润微辛,喝下去后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把他刚才淋了雨的凉意完全驱散了。他把杯子抱在手心里,暖乎乎的,整个人蜷在小凳上,像一只被雨困在屋檐下的猫。
雨势不紧不慢地下着。天色渐渐暗了,院子里的景物开始模糊,桂树的轮廓变成了一团深色的墨影,偶尔有一片被雨打下的叶子贴着青砖地面滑过,发出细微的唰啦声。青溪的水声比平时响了些,隔着院墙和雨幕传过来,像是一首低沉的背景乐。
凌烽端着那杯桂叶茶没有喝。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听雨。
这样的雨声他听过很多回。极北的雨是另一种——六七月短暂的夏天里,冻土上的雨冷得像冰碴子,落在帐篷顶上咚咚作响,整夜整夜不停。那时候他裹着军毯躺在行军床上,听着雨声和远处哨塔上卫兵的脚步声交替,手边放着一把上膛的枪。那时候的雨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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