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花苗也长了新枝,从上到下绿得精神抖擞,顶端又酝酿出了新一批花苞,比去年的花苞更多、更密。薄荷在窗台上长得太旺了,桂生不得不再分了几盆出来,送给了何婶和阿元家各两盆。
小满家的黄瓜也结了果。小满带来了一根手指粗的嫩黄瓜,表皮还带着细细的绒毛,折断时脆嫩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个孩子分着吃了,黄瓜的清甜和脆爽在嘴里化开,桂生觉得那是夏天最干净的味道。小满说再过几天还能摘更多,到时候给他送一篮子来。
学堂里宋先生开始教《诗经》里的几首短篇。其中一首写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宋先生说这是古人记载农时的诗,七月天火星西沉,天气转凉,九月就该准备冬衣了。桂生听着课,脑子里盘算着自家院子里的节奏——五月摘豆角,六月收牵牛花籽,七月桂树该浇伏水了,八月要准备摘桂花,九月泡梅子酒……他已经在心里画出了一整年的农事表。去年这个时候他还不太清楚每个季节该做什么,现在他已经能自己排出来了。
下午放学后他蹲在院子里把今天的记录写完了。写到豆角即将可以采摘的时候,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豆角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一个被弯折了的绿色月牙。他画完之后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像,又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些,至少能看出豆角的弧度和两端的尖角了。
他把草纸收好,站起来走到东角桂树底下。树冠浓密的荫影把他整个人都兜住了,他仰头看了看那些层层叠叠的叶片,从最低的枝条一直看到最高的树梢。阳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在他掌心里留下清晰的纹路触感。
这棵树已经在这里站了许多年。在它面前,他的一年记录不过是一小段时间。但这一年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树的年轮上留下了痕迹——浇过的水被根吸进去变成了木质,掐过的菜在土里留下了养分,掉落的叶子和花被翻进土里成了腐殖质。树在用它的方式把他做过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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