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压脸,哪些是经验话,哪些是人家借轻视试你的底,哪些是以后真会变成坑的地方,他分得很细。
“别人瞧不起你,不一定全是坏事。”他看着小龙说,“有些话刺耳,但能提前把坑给你指出来。你若只顾着恨,就只剩一口气。你若能把那口气往里压,压成后头找问题、补问题的劲,这种不服反倒能替你省一次大亏。”
小龙听得一直没抬头,最后却只应了一声:“我知道。”
这三个字不响,却跟平时顶嘴时那种硬不一样。那里面有憋,也有真被打着后的较劲。小芳听着,反而放心了些。她最怕的不是小龙生气,是他把气全耗在当场那几句上。如今这股气沉进去了,后头就有可能长成真本事。
夜里他甚至自己把前些天在作坊里粗粗画过的草图又重新摊开。哪里能改操作位,哪里可能卡人,哪里若一放大批次就会出偏,他一处处重看。纸上线还很粗,可心里的那根筋已经被那句“守两口锅的小子”狠狠干绷到了最紧。作坊还没真接过来,门槛却已经先压到了他肩上。
到家后,小龙难得没先回后灶,也没先坐下喝口水,而是站在门边愣了好一会儿。小芳知道他心里堵,便没去劝。小军还想再骂两句,李享知一句“留着后头用劲”,才让他把话咽回去。
院子看过了,地方看中了,人也看清了。
可真正要命的,果然不是先把门推开。
而是推开门以后,里头那一双双眼睛,根本还没把你当自己人。
这层不服,比院墙旧、机器旧都更难收拾。墙破了能补,机器旧了能修,人若心里压着一句“你们不配”,那就得靠后头一锅锅真东西、一回回真判断,慢慢把这句话顶回去。
而这也正是李享知最先记下的一笔账。因为作坊一旦接手,最先要磨的未必是灶口和地面,反而是这些早就守在里头、习惯了按旧规矩看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