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这个。搬料不是按你觉得累不累算,是按趟、按袋、按入仓落点算。上午一共六趟,其中两趟是两人一起抬重袋,不能各算一整趟,得拆开记。你要是觉得我记错了,现在当面指出哪一趟不对。”
那妇女往本子上凑过去,嘴还张着,却先顿住了。因为上头记得比她想的细得多。第几趟、谁和谁搭手、是重袋还是轻袋、落到哪间仓,都有时间顺序。
小芳见她不说,又翻到另一页:“再说废损。昨儿那锅砸了,不往搭手人头上硬扣,也不算作谁一家的错。第一回试产,问题在整套节奏没立住。这笔废损记作试锅成本,记在总账里,不往谁工钱里砍。可后头若明明流程已经定了,还有人自己图省事改手法、改顺序,那再出错,就得按规矩扣。”
这话一落,屋里反而更静。
因为她一下把最容易扯皮的地方分开了。试锅归试锅,瞎干归瞎干。不是一出错就找个最弱的人垫,也不是谁都能混在“大伙一起干”里蒙过去。
“那我们这些搭手的,到底怎么算?”年轻后生问。
“分三档。”小芳把本子往后翻,干脆就地说开,“搬料、清场、装袋这类按趟和件。锅边搭手按时和环节记,因为手不能随便换。临时叫来半天的,半天结;叫来一天的,当天结。谁领多少,不靠嘴说,靠本子上的记号。”
她说到这儿,干脆从袋子里抽出几张自己昨晚裁好的小纸条,一张张摊开。上头用铅笔写了简单记号,谁做哪类活,用什么符号记,错了怎么改,缺席怎么算,都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多体面,却清楚得谁也没法钻空子。
瘦高那个老工人原本站在门边不吭声,看到这儿,眼神也动了动。因为这种事最怕瞎凶。你光靠骂把人压住,人嘴上不说,心里记一笔,回头照样给你掉链子。可小芳不是靠火气压,她是靠把账和规矩摆得没缝,让人想闹都找不准口子。
那中年妇女又盯着本子看了一阵,语气已经没先前那么冲:“那要是记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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