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边缘都磨软了。阿姨抽出来,递给姜妗。
纸上只有三行手写字,墨迹已经有些发褐:
`第一,不替夜里第二次点名答到。`
`第二,不在亮灯后补签。`
`第三,若看见空白名字,先记住,再离远。`
姜妗抬头:“这是谁写的?”
“以前住这楼的人。”阿姨说,“一个后来还算留下来的人。”
“周蔓?”
“不是她。比她更早。”
阿姨把那张纸又抽了回去,重新夹进门牌夹里,动作很慢,像在放回某样用过很多年、却始终不敢让别人碰太久的旧东西。
“你们这些学生,总以为问题在那盏灯。”她说,“其实灯只是告诉你,轮到谁了。真正麻烦的是后面的表、后面的签字、后面的口径。只要这些还在,那条回廊封不封都不是最要紧的。”
“学校一直都知道?”
阿姨笑了一下,很淡,很疲。
“学校不需要知道全。知道够应付、够维持秩序的那部分,就已经够用了。”她说,“旧楼年年住人,真要把事情全摊开,谁来担?谁来认?最省事的办法,就是一边说那是线路问题,一边把该写的表补齐,把该删的名字往下删。”
姜妗握紧拳,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圈痛。
“所以你也在帮着他们删?”
阿姨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好像这句话她早就知道迟早会有人问出来。
“我在这里守了十一年。”她说,“十一年前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只要我不碰、不签、不顺着他们的口径说,就能把事情拦住。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回廊不缺一个开门的人,它缺的是后面那些肯继续把流程往下写的人。宿管、值夜老师、教务、处分、调宿,每个人只接自己那一笔,最后就能把一个人写成‘本来就没完整留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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