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端起茶盏,语气淡淡。
“就写那批盐入京途中遇雨,在西仓暂存,近日才转入永安仓。”
如此一来,盐袋受潮、麻绳陈旧,便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即便日后有人抽查,也只能查出途中保管不善,查不到这些盐真正的来路。
灰衣管事又问:“罗书吏那边,仍用三道墨分货?”
“继续。”钱永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沈家连第一批都没看出来,剩下的自然没有必要浪费好盐。”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的灯火落在他脸上,将那点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他以为沈家压下的是三分盐价。却不知道,那封回帖真正买下的,是一万五千石废盐的来路。
……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家别院已经忙成一片,院中摆着十几张长案。
昨日从永安仓运回来的三千石盐,被按照车次与装货位置分批拆验。盐袋、封签、断裂的麻绳,以及从不同位置取出的盐样,全都依次摆开。
一眼望去,不像商人验货,倒像是在给这批盐办丧事。
谢昭坐在廊下,膝上搭着薄毯,手中翻看昨日带回来的出货册。
陆停蹲在长案边,将不同盐样装入陶罐,再用油纸封好,认真写下抽验位置。
“第一车,最外层一道墨,盐色尚可。中层两道墨,约有三成受潮。最里三道墨……”
陆停从袋中捻出一块盐,神情逐渐复杂。那盐已经结成了灰黑色的硬块,边缘甚至泛着一点白毛。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谢兄,这东西还能叫盐吗?”
谢昭抬头看了一眼,“能。”
陆停十分怀疑,“它硬得能砸核桃,放进锅里怕是都化不开。”
“那便不是给人吃的盐。”谢昭低下头,继续查看出货册,“是用来送人上路的盐。”
陆停顿时觉得掌心一凉,赶忙将那块盐扔进陶罐,连手都在衣摆上擦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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