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所以你今日进宫,是来告诉朕,大理寺办事慢?”
“臣不敢。”
“你脸上写着敢。”
谢昭沉默片刻,“那臣擦擦?”
赵公公猛地低下头,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萧执盯着她看了半晌,“谢珩。”
“臣在。”
“你最好趁朕现在还有耐心,把后半句说完。”
“是。”谢昭十分识时务,她走到御案前,将四份文书依次展开。
盐课司出仓验册,户部官仓入册,兵部调运文书,宣府军仓收讫单。四张纸,四个衙门,四道官印,若只看纸面,严丝合缝,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谢昭抬手点在第一份文书上,“盐从盐课司出来时,盐课司说,已经验过了。”
手指移向第二份,“到了户部官仓,仓场司说,他们只负责点数,不负责验盐。”
再往下,“兵部拿到调令,只管发往哪里,不管仓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是那三十六张鲜红刺目的宣府验单,“到了边仓,见前头三司手续齐全,便直接收讫盖印。”
谢昭收回手,“一袋盐,从京城走到宣府,盖了四道印。结果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需要真正对这袋盐负责。”
萧执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了。
谢昭继续道:“东仓拿废盐换军盐,看起来是顾持正胆大包天,是钱永昌贪得无厌。”
“可他们敢做一年、两年,甚至做得越来越熟,不只是因为他们胆子大。”
“是因为这套规矩本身,就给所有人留好了推脱的地方。”她顿了顿,“前一个人盖了章,后一个人就能说,不是我的错。”
窗外寒风掠过,吹得御案边角的验单轻轻翻动。半晌,萧执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军盐不是被顾持正一个人偷走的。”
“是。”谢昭抬眼看向他,“是被一套人人都能盖章,却没人必须负责的规矩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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