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合着的眼皮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她站在那里。闭着眼。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到了目的地。是因为——她决定不再走了。
很久。
很久之后——
她睁开眼。
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瞳孔被泪水洗过——亮得不像话。像雨后被冲刷过的天空。干净。但底下压着一整片乌云。
“好。“她说。
一个字。
好。
她走向多面体。
每一步都很慢。像涉水。像逆风。像在走一条她早就知道终在哪里——但不敢确认自己有没有勇气走到的路。
她的背影在光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小。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冬天的清晨——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走在路上。风很大。女人把婴儿裹进大衣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那张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那是宋清音。
那是林若鸿。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母亲的选择。
而现在——那个女儿——正在走向同一个地方。
陆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张了张嘴。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林若鸿的手——正在伸向多面体——
而那个“好“字——
那一个轻轻的字——
背后压了三十年的恨——
和三十年从未说出口的——
“爸。“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陆沉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