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国走了。
第二天早会上,郑师傅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技术组大徒弟钱建国因违反厂规、栽赃陷害同事,即刻除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攥着搪瓷杯的手紧了紧,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场的人都看见他手上凸起的青筋。
没有人说话。矮壮和细高那两个师弟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工装领子里去。钱建国没来参加早会,他的铺位已经空了,工具箱也清走了,只留下工作台上一个长方形的灰尘印子,显示出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散会之后,陆建设回到车间。他站在那台拆装过的设备旁边,弯腰把工作台底下一颗掉落的螺丝捡起来,放进对应的分格盒里。他站起来的时候,郑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郑师傅递给他一杯茶。搪瓷缸子,白底蓝花,边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锈色的铁胎。茶是粗茶,泡得酽,叶子沉在缸底,汤色发红。陆建设接过来的时候,碰到师傅的手指——那双常年和机油打交道的指节粗大的手,带着一点温度。
“建设,”郑师傅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温和了几分,“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
陆建设想了想,摇了摇头。
“因为你忍得住。”郑师傅靠在工作台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张旧设备图纸上,“建国那小子,是我亲外甥。我姐走的时候把他托付给我,让我带他学门手艺。我带了三年,他的手艺不上不下,可脾气一天比一天大。他以为有我这层关系,技术组就是他的地盘。他看不惯任何人比他强。”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陆建设:“你不一样。你被人藏了工具不吭声,被人泼了油不告状,半夜摸黑翻窗偷学,我问你你也不撒谎。你这孩子,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陆建设捏着搪瓷缸,没说话。茶的热度从指尖传进来,把他冻了一夜的指尖暖了过来。
“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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