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静了。外面有一只鸟叫了一声,很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扑棱棱飞走了。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吹动了泥像身上的灰,扬起一层细细的尘土,在从瓦缝漏进来的光柱里打着旋。
萧尘站在原地,眼睛没有眨。
"他没说别的了?"他问。
"没了。"关烈说,"就这一句。他说这话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他笑了一下,说——'你将来如果见到他,替我告诉他,有些路是被人逼着走上去的,走上去之前想回头已经晚了。'"
萧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握过断剑的右手。那三根焦黑的指尖上,薄痂底下透出一层嫩红色的新肉,在暗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层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拱,像埋在冻土底下的种子遇见了第一场春雨,还在犹豫要不要往上顶。
苍老的声音从玉佩深处传上来,极轻的,像隔着几重山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听不见,但他还是喊了。
"萧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他不走你的路,那你把他往哪儿指。"
没有人回答他。风又灌进来一次,把供桌上的灰吹得翻了个面,又在空中散了。
萧尘转过身,走出了山神庙。
他站在门口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祁连山的山脊线在晨光里铺展开来,一层叠一层地朝远处漫过去,最近的这一层是深绿色的,上面覆满了松树;远一点的那层变成了灰绿色,树矮了,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岩石;更远的那层几乎看不清颜色了,只是一个淡蓝色的影子,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的最后一圈。山与山之间的峡谷里浮着薄薄的晨雾,灰白色的,一缕一缕地横在山腰上,像什么巨大的东西横卧在那里缓缓呼吸。
楚灵儿走到他身边,站在他的左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同样的方向。她湿掉的红裙子正在慢慢被风吹干,裙摆边缘的泥干成了硬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那道银镯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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