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嘴角浮起苦涩:
“若这世道尚有半分活路,谁家父母愿意忍痛送幼子净身入宫?谁家孩童愿意舍弃男儿体面,苟活深宫,为人奴仆?
咱家年少家贫,身逢乱世,乡里饥荒连年,苛税层层,家中颗粒无存,衣食断绝,亲人接连冻饿而死。为求一口残羹冷炙,求一条苟活性命,方才自阉入宫,浮沉深宫四十余载。”
没有起伏,没有悲愤,像是在说别人的陈年旧事。
可秦浩然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四十多年的屈辱、不甘、以及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咽下去的苦。那是用半辈子熬出来的一种无悲无喜,不是真的不疼了,是疼得太久,已经麻木了。
“世人皆羡我司礼掌印,权倾内廷,风光无限。可无人知晓,我这一生起点,不过是只求活命的一介蝼蚁。”
麦福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世道苦寒,众生皆困,从来无一例外。”
晚风簌簌地吹过来,道袍衣袂翻飞,把他那番苍凉低语吹散在暮色之中,落在秦浩然心里。
“公公步步求生,晚辈不及。只是江南民生凋敝,织造乱象酷烈,数十万机户桑农生计悬于一线,晚辈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公公久掌司礼,洞悉内廷规制,深谙宫中利弊,晚辈心中一直存疑,江宁织造一脉,乱象愈演愈烈,盘剥无度,祸乱地方,早已远超御用本分,朝廷规制,为何常年无人管束,无人整治?”
麦福听完,两只手搭在栏面上,才开口:“江宁织造衙门,属地确归你应天巡抚管辖。那些外派内官,织造太监常年盘剥机户,克扣丝料,虚报工银,中饱私囊,祸乱江南民生,你坐镇地方三载,日日亲历乱象,必然屡屡费心约束,竭力整治,只是终究收效甚微,对否?”
“正是。朝廷定制,御用织造开销皆由工部逐年核算,国库足额拨付,本无需侵扰民间,拖累百姓。
那些外派织造太监,便借着御用公差的名头,肆意加码,虚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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