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外三十里。
范阳卢氏的皇庄外围。
卢府管事卢贵,穿着绸缎夹袄,站在田埂上。
手里捧着个厚厚的账本,嘴里叼着根草棍。
他在算账。
“今年春旱。地硬。翻地慢。”卢贵吐掉草棍,“告诉底下的佃户,租子加半成。谁家牛不够,借府里的牛,一天十文。”
旁边的小厮点头哈腰地记下。
不远处的地里,几十个农汉正光着膀子拉直辕犁。
前头两头健牛喘着粗气。
三个汉子在后头死死压着犁把,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慢吞吞的!没吃饭啊!”卢贵扯着嗓子骂。
就在这时,隔壁属于清河崔氏佃田的地头,走来一个人。
是老孙头。
五十多岁,瘦得皮包骨。
手里牵着一头掉毛的老黄牛。
肩膀上扛着把新买的曲辕犁。
卢贵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老孙头,你儿子被抽去服徭役了。就凭你这把老骨头,外加一头快死的牛。这十亩地,你翻到秋天去?”
老孙头没理他。
他走到田头,把曲辕犁放下。
套上牛套。
老黄牛低头啃了口干草。
老孙头双手握住犁把。
深吸一口气。
手里细细的竹条一挥。
“驾!”
老黄牛往前一迈步。
“嗤——”
一声脆响。
那块幽黑的钢铧,像切豆腐一样,毫不阻滞地切进冷硬的土层。
弯曲的犁辕改变了吃力点。
老孙头根本没死命往下压。
他只是稳稳扶着把手。
黑色的泥土顺着犁壁,像水波一样朝两边翻滚开来。
牛走。
土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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