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号蒸汽机车拉着长长一串灰白色水汽冲入京畿平原时,天色刚过辰正。
铁轮碾过枕木发出富有节律的哐当声,与锅炉里沉闷的煤火轰鸣交织成一体。
朱瞻均立在车头平台,风帽系得严实,手扶栏杆眺望远方,京师外城的城墙轮廓已经隐隐浮现在晨雾中。
自泉州返程已有十七日。
他一路没有歇息,过了长江以后便弃船登车,借新修的镇江至徐州铁轨一路北上,又在徐州换了沧州支线,日夜兼程赶回来。
蒸汽机车烧煤极凶,机务局随行的两名司炉工轮班添炭,铁铲翻动间红光映亮面孔。李忠和周彪分别守在前后两节车厢的门口,警惕地审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殿下,进德胜门后先到机务局还是先回府?”萧七娘从车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只青布包袱,“鲁敬之的供词该抢先送到沈墨言手里。”
朱瞻均收回目光,略一沉吟:“先不去机务局。正阳门外驿站等着,我要换衣入宫。”他顿了顿,“鲁敬之的供词不急交沈墨言,直接面呈皇爷爷。”
萧七娘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退回去。
朱瞻均的心思转得比车轮还快。
泉州一案明面上人赃并获:古望隆被捕、哈桑落网、鲁敬之违规开具报废批文的事也已坐实。
但那个在菜园地窖里出现的蛇缠剑标记始终让他心里不安。
那不是汉王朱高煦惯用的暗记,倒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隐蔽的组织。
他本想在南安府再留几日细细追查,但京里传旨催他立刻返程,说凤阳高墙已经派人押送朱高煦来京,同时北方也传来消息,瓦剌太师脱欢似乎另有举动。
他这才不得不带着已有的收获先行回京。
机车在丰台卸煤场减了速,巨大的传动杆放缓节奏,发出嘶哑的泄气声。
远处一群穿着短褐的工人正用铁锹往平板车上装煤,看见火车驶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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