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冬夜来得早,刚过酉时,朔风便卷着沙砾拍打窗棂。
朱瞻均坐在白洞煤窑临时收拾出的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粗麻纸,上头墨迹未干地画着几条箭头,标着瓦剌漠北铸造坊的可能位置。
李忠推门进来,皮袄上落了一层薄雪。“殿下,赵二成招了。”
“招了什么?”
“他说那江西魏姓老匠人并非头一个被藏进煤窑的。”李忠从怀中取出一块油布包裹的竹牌,上头用刀刻了几个歪斜的字——“元至正二十八年,海运万户府,铁字第三十七号”。朱瞻均接过竹牌,触手冰凉,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起茧。
“这是白洞煤窑底下一间暗窖里搜出来的,藏在魏老匠人睡铺的土炕砖缝里。”
朱瞻均指尖摩挲着竹牌上的刻字,眼皮微微一跳。
海运万户府——这已经是泉州案之后,第二次出现这个前元消亡数十年的衙门印记了。
上次是蛇缠剑,这次是铁字竹牌,仿佛一条潜伏海底的巨蟒,正缓缓浮出水面。
“赵二成还说,”李忠压低声音,“去年腊月,有人从杀虎口那边运来一箱铜料,指名要魏老匠人加工成炮管粗胚。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说话带着满剌加海口的腔调,临走时留下这竹牌充作信记,说下回见了凭牌取货。”
“满剌加的人,大同一带的煤窑,前元的海运万户府……”朱瞻均将竹牌放在灯下细看,背面还刻着一个极小的蛇形纹路,与泉州城郊菜园地窖里搜出的那柄短剑上的标记如出一辙。他的猜测便有了六七分落实——泉州截获的那二百四十副铜炮闩半成品,根本并非赵永和一人所为,背后的链条远比想象中深长。
“那满剌加商人取走的炮管粗胚,可有下落?”
“赵二成说加工好的十二根粗胚腊月里就已运出,走的是杀虎口以北的驼道。魏老匠人自己也不知道运往何处,只从驼队的蹄印和驮负重量推算,那些炮管每根大约七八百斤,不是寻常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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