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
灯油渐渐见底,火苗在玻璃罩内缩成黄豆大小。顾远把灯放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跪在雪地里,用药锄撬开一块覆盖青苔的碎岩。
岩石下面没有药根。
只有一窝冻僵的山鼠幼崽。
五只,蜷缩在一起,身体已经发硬。最里面那只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
顾远把手伸进去。
幼鼠没有躲,冰凉的爪子贴在他指腹上,轻得像一根针。他脱下手套,将那团灰白的小东西捧进掌心,塞进棉袄最里面。
风从衣领灌进去,他打了一个寒战。
他重新盖好石块,在旁边挖出一道浅沟,让融雪不会灌进鼠窝,然后才继续向山阴走去。
采石场后面有一道废弃多年的矿沟。
老人们说那里塌死过人,后来每逢下雨,沟里就会传出敲石头的声音。村里孩子不敢靠近,采药人也很少过去。
顾远不信鬼。
他只信药生在什么地方,与死过多少人没有关系。
矿沟入口被积雪封住了一半。他用药锄刨开表层,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比外面暖一些,空气却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灯火照过石壁。
一道道黑色水痕从岩层深处渗出来,像干涸的血。
顾远沿着矿沟走了二十多米,忽然停住。
前方的雪地里,有脚印。
不是他的。
脚印从矿沟深处延伸出来,步幅很大,鞋底纹路清晰,边缘尚未被新雪填平。来人离开不久,最多半个时辰。
顾远抬起灯。
矿沟尽头是一面塌陷的岩壁,按理说早已无路可走。那串脚印却正是从岩壁前开始的。
他没有立即靠近。
父亲曾说,山里最危险的不是蛇,也不是狼,是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人。
顾远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棉袄里的幼鼠忽然挣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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