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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求月票求打赏!)(第8节)

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完好无损,手指修长,没有疤,没有萎缩。他说陆野你也不咳了。陆野说走,去看花。五月了。花开了。

南庄在梦里跟着陆野往坡上走。雪在他们脚下融化,露出黑色的泥土。花椒树的枝头缀满了白色的小花,六瓣,边缘有缺刻,像他左手那道疤的形状。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陆野伸手接了一片,放在他掌心。他说你看,像不像你。南庄说像。陆野说那我就不怕了。南庄说怕什么。陆野说怕你一个人。南庄说不是一个人。你在这儿。花在这儿。树在这儿。

他醒过来的时候,雪停了。屋里冷得哈气成霜。但他左手是暖的。掌心朝上摊着,里面搁着一片白色的花瓣。新鲜的,带着水珠,不是去年五月留下的干枯残骸。

他攥住那片花瓣,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陆野没走。十七封信没写完,但没关系。树记得。土记得。他记得。陆野记得。

他翻了个身,面朝左边那侧空着的炕位,把左手搁在两人之间那片冰凉的席面上。指尖碰到了什么。他摸了摸。是那枚铜扣。温热的,像刚被人捂过。

“我来了。“他说。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刀尖在木头上行走的声音。像虫子在啃叶子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六十四年的弦终于松弛下来的声音。

坡上的花椒树在雪幕里站着,一动不动。根须在泥土里生长,缠绕,收紧。像两个人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握着彼此。

十七封信。一封不少。只是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换了位置。

而五月那场花,年年都会开。白色。六瓣。边缘有缺刻。碎的,白的,带着刺。但是香的。

像他。像陆野。像他们两个人,在树里,在土里,在时间里,永远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