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沉默的、树一样的存在,终于被她亲手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从此以后阿豆不在炕上了。在坡上。在风里。在树丛里。在每年的五月里。
她走回院子的时候,裂缝旁边的那片蓝色花瓣不见了。不是被风吹走的。是被水溶化了。碗里的积水少了一层,花瓣的痕迹留在碗底,是一小片极淡的蓝色印渍,像水彩颜料在宣纸上晕开的尾梢。满栗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碗底的残水,放在舌尖上。无味。不是没有味道。是味道太淡了,淡到舌头感知不到,但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被一根极细的羽毛扫过。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蒸饭还剩下小半屉,凉了,米粒收缩成一颗一颗独立的、晶莹的珠子。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冷饭比热饭有嚼劲。她忽然想起阿豆说过的一句话。阿豆说,冷饭养人。热粥养胃。你熬了一辈子粥,该吃点冷饭了。那时候她没听懂。现在懂了。粥是喂别人的。饭是喂自己的。她喂了五十八年的裂缝,喂了七十六年的阿豆,喂了所有人的饥饿。现在该喂自己了。
她把冷饭就着一碗清水吃完了。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双新布鞋。不是给自己买的。是阿豆生前纳的。鞋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一行一行像某种文字。阿豆纳鞋的时候总是不说话,针穿过厚布的声音笃笃笃的,和满栗熬粥时勺子碰锅沿的声音呼应着,像两个不同乐器的合奏。满栗把鞋放在炕沿上,挨着阿豆常坐的位置。不是留着穿。是放着。像放着一把不会再有人坐的椅子。椅背上的凹痕还在。温度已经没了。但形状还在。
第四十二天。她开始整理屋子。
不是大扫除。是那种缓慢的、一件一件的、像在跟每一件东西告别的整理。她把阿豆的衣物叠好,捆成一捆,放在炕角。不是扔。是留着。留到五月。五月里坡上的花椒树会落一层白花,她会把衣服拿到坡上,铺在阿豆变成的那段木头上,让花香渗进去,让木头记住布的纹理。然后她会把衣服收回来,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不是藏。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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