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栗看着那碗粥。粥里不止米。有捣碎的党参,有切细的黄芪,还有几星暗绿色的碎末,是花椒叶。是春妮用自己五十四年的光阴,最后一次调和五味,熬成一剂送给大地的药。她抬头看李栓:“你没拦?”
李栓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拦得住人,拦不住她那份心。她熬粥的时候,手都不抖。那只右手,空了的那个地方,就那么敞着,也不藏。她说,敞着好,能漏进光去,也能漏出东西来。她说,这碗粥,是还给坡的。坡养了她五十四年,该还了。”
满栗不再问。她抱着瓦罐,转身往裂缝走。雪深及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又像踩在春妮软掉的骨头上。南芥跟在她身后,小小的一个身影,在风雪里摇晃。李栓没跟来,他就站在院门口,像一尊即将被雪掩埋的石像,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步步挪向坡顶。
裂缝已经被雪填了一半。那灰白色的物质不再流淌,被新雪覆盖,凝固成一种类似钟乳石的造型,从缝里垂下来,尖端挂着冰凌。满栗走到近前,蹲下身。瓦罐里的粥还热着,她伸手进去,捞起一把。粥糜粘稠,裹着药末和花椒,在她掌心结成一块暗黄色的团。她没有犹豫,将那团粥按在裂缝边缘,按在那灰白色的物质上。
滋——
一声极轻的、像烧红的铁淬入冷水的声响。粥团接触石壁的地方,腾起一丝白气。紧接着,那灰白色的物质开始变化。接触点周围的石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像被强酸腐蚀。而粥团则迅速干瘪、硬化,颜色从黄转褐,再转黑,最后变成一颗镶嵌在石壁上的、黝黑的瘤状物。
满栗一下一下地按。把一整碗粥,全都按进了裂缝里。每按一下,那灰白色的物质就腐蚀一分,那黝黑的瘤就增大一圈。到最后,整段垂下的钟乳石状物质都被染成了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一块被雷火劈过的木炭。而裂缝本身,似乎被这股力量撑开了一线,从里头渗出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药味、米香和腐朽气息的暖流,扑在满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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