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刀也握过笔的手,不是他原来那具身体上那双只在键盘和档案袋之间来回的手。
城下有人喊叫。
他转过身,伏在垛口上往下看。官道上涌来的是溃兵。衣甲不整,有扛着刀的有空着手的,有人一瘸一拐,有人互相搀扶着,泥浆溅到他们腰间,头盔跑丢了的露出乱蓬蓬的发髻。一个中年兵怀里抱着一杆没了枪头的长枪,枪杆上刻着字,太远看不清。溃兵的队伍绵延到官道尽头,被细雨和薄雾模糊成一条灰黑色的线。
“开门!放我们进去!”城下有人在砸城门。拳头砸在包铁的门板上,闷闷的,像濒死的人在捶棺材板。
“戎佥事!”守城的百户刘千户从马道上跑上来,矮壮的身形在雨里显得更矮了,他喘着粗气在戎易面前站定,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往下滴,“这些溃兵——放不放?”
戎易看着他。刘千户的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个百户大概好几天没合眼了。戎易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放。”
刘千户愣了一下。“可是——”
“放。”戎易咳了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扶着垛口站稳,膝盖还在抖,但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开城门。让溃兵进来。”
刘千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然后他转身冲城下喊:“开城门!”
铰链转动的声音尖锐刺耳。城门被推开一扇,溃兵像开闸的水一样灌进来。戎易从城头上往下看,看着那些泥泞的、疲惫的、惊恐的脸。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跟他一样——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不是饿——是恐惧。不是对清军的恐惧,是更深的、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恐惧。他研究了一辈子南明史,写了十五年的论文,每一篇都在分析南明为什么亡。现在他站在南明的一座孤城里,手里只有八百个随时会跑的溃兵,和一座城墙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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