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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千户把他拖到粮垛后面。拖的时候发现这个哨兵很轻——大概还是个半大孩子,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他顿了一下,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有。还活着。他用哨兵自己的腰带把他手脚捆住,嘴里塞了块破布。没杀他。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死人被发现会惊动营地,昏迷的人被发现只会被当成玩忽职守。巴彦治军再严,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哨兵打了瞌睡就全军出动搜查。
点火手们已经就位。他们趴在粮垛底下,用手摸索着油布和草垛之间的缝隙。刘千户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里面是浸过桐油的碎布,碎布塞进油布缝隙里,桐油顺着草垛往下渗。然后他才示意点火手打火。火镰和火石碰撞,火星溅在碎布上,噗地着了一小团火苗。火苗很小,只有巴掌大,在夜风里抖得厉害,映在刘千户的瞳孔里跳着两点橘光。点火手用手掌护着火苗,慢慢凑近草垛。
火苗舔上了第一层干草。然后轰地一下,油布着了。不是慢慢烧起来的——是瞬间蔓延,火苗顺着桐油浸过的布面从粮垛底部往上蹿,不到十息就把整座粮垛裹成了一个大火球。火的颜色不是橘红色的——烧油布的火是浓黄的,带着黑烟,烟柱在夜色里升起,被江风吹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清军营地炸了锅。有人从营帐里光着脚冲出来,有人抱着兵器却找不到头盔,有人在大喊大叫——满语、蒙古语、汉语的骂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什么。一个清军把总从最大的帐篷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刀,冲粮垛方向大吼。粮垛旁边几个帐篷被火舌卷到,瞬间也着了。火光照着清兵们惊恐的脸,有人在往粮垛上泼水,有人趁机摸走了粮垛旁边散落的铜钱和干肉。
刘千户没有回头看火烧得有多大。火苗舔上油布的那一刻他就转身了。他吹响竹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竹哨是杨秀娘帮他找的,本来是给她儿子玩的,竹管上还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他含在嘴里的那一刻忽然想,这大概是那个小孩唯一愿意送给他的东西。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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