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但从语气上判断——那不是命令,是“算了”。他没有出来投降,也没有拔刀自刎。他只是坐在黑暗里,等着溶沟口被撬开。
小孟让人把溶沟口塌下来的碎石和断藤蔓搬开。溶沟里蜷缩着几个清军军官,盔甲上沾满了岩缝里的泥水和苔藓,嘴唇干裂起皮,头盔跑丢了的露出乱蓬蓬的发辫。最里面靠岩壁坐着额尔赫,背脊还是直的,但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屑,眼窝深陷。
小孟把水囊解下来递过去。额尔赫看着那个水囊——不是清军制式的皮水囊,是辰州本地的竹筒水囊,竹筒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和杨秀娘帮刘千户找的那只竹哨上的小猫一模一样,大概是同一个孩子刻的。他接过竹筒喝了一口,然后把竹筒还给小孟,用带着辽东口音的汉话说了一句:“你的山,比我的地图熟。”
小孟没有回答。他把竹筒水囊别回腰间,看了一眼阿水——篾绳还在溶沟口垂着,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天亮时分,谷底的铳声也停了。枯谷出口被何守成一炮封死,清军主力在谷底困了一整夜,缺水缺粮,士气崩溃。天亮后第一批清军士兵开始从藏身的岩石后面走出来,把刀和长枪扔在地上举手投降。他们嘴唇干裂,眼眶凹陷,有人跪在溪沟边用手扒开碎石想找一点渗水,但枯谷的溪沟在冬天就干了。有个清兵从碎石缝里扒出一小片湿泥,把湿泥贴在嘴唇上吸吮里面的水分,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嘴角干涸的血痂变成灰黑色的泥浆。
杨秀娘在枯谷出口支了张方桌清点缴获物资。她把账册铺在膝盖上,一一登记:刀、矛、盾、战马、火药、盔甲、干粮、水囊。水囊最值钱——辰州兵自己的水囊已经补了又补,有些人的水囊是用竹筒代替的,塞子不严实,跑起来水往外晃。何守成检查了缴获的清军火药,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结论是硫磺比自制火药更纯,可以和新配火药混着用提高火力。杨秀娘在账册上标注:缴获清军火药若干,移交何守成;缴获川盐若干,归入辎重营库存——盐的警戒线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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