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只剩下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这声音比外面的更鼓打更声更清晰,更像心跳。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堆积如山的白银,而是江南那座小院里,母亲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样子。阳光洒在母亲稀疏的白发上,暖洋洋的。那间屋子不需要太大,但必须干燥、安静,窗外最好有几竿翠竹。为了这个画面,她必须把这把私算盘拨到底。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手指在算盘上加快了速度,不再是刚才那种慢条斯理的试探,而是实务斋里那种雷厉风行的清算。
“俸禄六百石,折银四百两。膳银五十两,炭敬二十两……”
“房租三十两,人情往来五十两,笔墨纸张十五两……”
“余银二百五十五两。”
这是她一年的结余。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六十个月,再扣除给母亲寄去的开销,所剩无几。
“不够。”陈挽星皱了皱眉。
国账可以有赤字,可以挪用,可以追缴,但私账不行。私账里的一文钱,都得是实打实的。
她停下手,盯着算盘看了许久。忽然,她伸手将算盘上代表“人情往来”的几颗珠子全部抹去。
“从明日起,谢绝一切非公务宴请。”她轻声下令。
接着,她又将“笔墨纸张”的预算削减了一半。
“旧墨研磨三次,宣纸正反两面写。”
最后,她的手指悬在了代表“膳银”的那颗珠子上。她想到了那碗莲子羹,想到了三挺路的夜市,想到了自己平日里并不算奢侈但也绝不苛待的胃口。
迟疑了片刻,她没有动它。
“身子是写字的本钱,饿瘦了,算盘也拨不准。”
她提笔,在宣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两个沉甸甸的字:
“五年为期。”
然后在下面,用极小的字,写下了一行批注:
“公账三十万,五年清;私账一千两,五年存。前者为国,后者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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