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想一些很旧的事情。那些事情像老屋里的灰尘,平时看不见,一有光照进来,就漫天飞舞。
中午的时候,叶迦尘会去马厩看黑风。黑风的腿已经好了,伤口结了痂,痂掉了之后长出了粉色的新皮。它在马厩里走来走去,精神很好,看到叶迦尘来就打响鼻,用头蹭他的肩膀。叶迦尘给它刷毛,从脖子刷到后背,从后背刷到肚子,刷得黑风浑身舒坦,眯着眼睛,像一只正在享受按摩的大猫。
苏清玉有时候也来马厩。她不是来看黑风的,是来看叶迦尘的。她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看着他给黑风刷毛。阳光从马厩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眼神和扎姆看到的一样——那种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不是看亲人的眼神,是另一种眼神,更深,更沉,像一口井,你往里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叶迦尘知道她在看他。他感觉得到,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慢慢地移动。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层东西,不是距离,不是身份,是血脉。那层东西薄得像一层纸,但比铁还硬,比石头还厚,你捅不破,也绕不开。
下午的时候,叶迦尘会去正厅看地图。那张地图被苏清玉画得越来越密了,红的圈,黑的叉,密密麻麻的标注,像一张被织了很多年的蛛网。天剑盟的地盘在东方,圣火宗在北方,山岳会在南方,西边是大漠,大漠的尽头是一片空白,没有人去过,或者去过的人没有回来。第二份残篇在天剑盟的旧剑冢里,旧剑冢在金剑堂和新月堂交界的地方,那个地方现在在打仗。金剑堂和新月堂打了快半年了,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只是死人,死了很多很多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苏清玉问。她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炭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等路通了。”叶迦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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