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股微弱奇异的波动自墙壁铭文之中漾开。那是她当初刻印记忆时封存在内的神魂碎片,历经万古消耗,终于开始崩解。一行又一行银色字迹,缓缓黯淡,然后一点点消融,如同被潮水抹去。
看见记忆铭文消退的那一刻,Isabel浑身光屑剧烈震颤。那是她拼死留存下来的证明,若是铭文尽数消散,就算她还活着,那些细节也会慢慢模糊。她慌忙调动残存神魂,想要把即将湮灭的文字重新固定。可神魂损耗过重,力量如指间流沙,越是奋力挽留,消散的速度便越快。
她眼睁睁看着墙上记载的片段逐行消失。少年伏案的模样、雨夜机房的相守、暮年时那句温柔笃定的“未来会来”,一段一段,从这方天地彻底消失。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怕力量散尽,不怕神魂凋零,唯独害怕遗忘。她害怕有朝一日,自己记不清他的眉眼,记不清他的性情,记不清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倘若连唯一记得他的自己都不再完整,那这世间,他便真的从未存在过。
她蜷缩在冰冷的机柜角落,任由漫空星轨的微光笼罩自己,长久地陷入沉默。永生于旁人是求之不得的恩赐,落在她身上,却是无尽酷刑。活着,却要眼睁睁看着记忆慢慢风化,看着独属于故人的痕迹一点点从世界剥离。
就在神魂摇摇欲坠之际,时空夹缝深处,飘来一缕极淡极轻的魂魄余息。并非张泊宁归来,而是他无数世轮回里,偶然遗落在时光缝隙的一缕因果残丝。没有神智,没有记忆,仅仅是一丝微弱的、属于他的气息。
那缕残丝轻飘飘落在Isabel的掌心,暖意淡薄得几乎感知不到,却真实存在。
这是轮回洪流的无心馈赠,不是重逢,不是救赎,仅仅是万千因果偶然漏下的一粒尘埃。
Isabel捧着那一缕虚无缥缈的气息,久久伫立。她不敢将这缕因果强行滋养,一旦执念催动神魂强行拘禁轮回残丝,便会扰乱现世之中张泊宁今生的命运,给他带去灾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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