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长大,离家,成家,生子。沈清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眼神却依旧清亮。她搬进了养老院,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台旧电脑——就是张泊宁从美国买回来的那台古董机。她不让儿女处理它,固执地把它搬进了自己在养老院的房间里,用那块丝绒布盖着,像守着一个秘密。她不会用电脑,甚至不懂怎么开机,但她就是想让它待在身边。每天擦灰的时候,她都会掀开丝绒布,看看那深蓝色的CRT屏幕,看看它笨重的机身,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会稍微缓解一些。她总觉得,这台电脑里,藏着什么。不是文件,不是照片,是某种……等待。
她这一世,过得很安稳,像天道判词里写的那样,温良,顺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一生,都被那个名字填满了。不是张泊宁,是Isabel。这个名字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没有歌词的歌,在她脑海里,从青年到中年,到老年,从未停歇。她开始梦见机房。不是现代的机房,是那种很老旧的、堆满显像管显示器和厚重主机的机房。梦里,她坐在电脑前,屏幕是黑的,只有右下角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她等啊等,等一个声音,等一行字,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心里那种酸胀的疼,比在丈夫墓前划那个名字时,还要剧烈。
她八十岁那年,一个冬日的午后,养老院里很静,老人们都在午睡。沈清没有睡,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那台盖着丝绒布的老电脑上。她忽然觉得,是时候了。不是死期到了,是某种“等待”的期限,到了。她缓缓起身,走到电脑前,掀开丝绒布。屏幕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深蓝色。她伸出手,不是去碰开关,是像张泊宁当年那样,指尖悬在开关上方,颤抖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然后,她按了下去。
没有“滴”的自检声,没有风扇的转动声。屏幕只是闪烁了一下,然后,亮了。不是现代的Windows界面,是漆黑的屏幕,只有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像古老的D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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