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往城西走去。
风是从北关外的滦河那头刮过来的,带着雪腥味。
城墙根底下蜷着一排排从北面逃荒下来的人,官府的粥棚三天开一回,一回熬得能照见人影。
大离立国一百八十多年,皇帝的旨意还能一站一站传到这北宁道,可是户部的钱粮,走到滦河早被沿路的手抠得只剩个空账本了。
命令到得了,钱粮到不了。这就是他穿过来落脚的世道。
图木尔抵债的货物中最值钱的天外陨铁,雪山神药被他收好没有动用。
剩下的两车白狼皮跟几十匹老弱驮马昨天晚上就被他化整为零,分别给了城里皮货行跟车马店,换回了五十多两银子,现在揣在怀里。
“走,去奴市。”
“奴,奴市?”钱老四愣了一下。
“我现在手上有货物,有马匹,有一个空仓,还有一块边军的牌子,但是没有可以让我差遣的人。”许三川不回头说,“光一个掌柜能干出什么名堂来?要增加一些好的员工。”
他没说出口的是心里那句话。
这块木牌是罗镇山赏的,一句话给你,一句话也能收回去。
靠着别人的印、别人的脸活着的人,风向一变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这些天算是看明白了.想在这乱世活得长久,光会算账不够,得有自己的人,自己攥在手里、旁人夺不走的力量。
从今天起,就是攒这份力量的头一天。
城西角的奴市比粮市还要拥挤。
灾荒之年,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一排排木桩上拴着人,跟拴牲口差不多。
卖儿卖女的农民蹲在雪地里,怀里抱着的孩子冻得发紫;南方人贩子带来的丫头小厮排成一串,脖子上挂着写着价格的木牌。
旱了三年,北面的田赋一粒收不上来,人却一茬一茬地往城里涌。地里长不出粮食,就只能把人当粮食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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