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防潮密封完好之后才走回火堆边坐下来。晚饭已经开饭了,今天的晚食比前些天略微丰盛一些——胡老勺用新下来的甜菜叶和少量红薯粉做了一锅糊糊,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贝肉油花,卖相虽然粗糙但入口绵滑香甜。苏眉端着碗坐在人群里跟刘四聊了几句竹篾编法的改良,又转头跟马平问了问豆种的发芽情况,然后跟陈账房对了几个流水账上的出入项。
林锋坐在外围端着碗慢慢吃着。他的目光在那堆新封好的竹筒和铁皮箱之间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到碗里。苏眉今天说的一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动——“你的用法比我的值钱多了。“这句话本身的价值跟海图上的那些航线标注是同等分量的,因为它在告诉他,手里的这些纸张和数据可以做的比他原本以为的更多。
他喝完碗里的糊糊,把碗放在膝盖上,靠着身后的木桩望着渐暗的天色。东南方向的海天线正在被一片薄暮吞噬成深浅交织的灰蓝色,那个方向上铁钩旗的老巢正藏在两百里外看不见的群岛之间。但他现在有了航路图、有了修正数据、有了潮汐和风浪的规律记录。从“不知道“到“知道“的跨越,已经在今天完成了。
“你明天还出海吗?“苏眉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过来,隔了几个人影。
“出。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北侧那条水道还有一段没探完。“
“我跟你去。那段我也没走过全程,正好一起补上。“
“好。“
火堆里爆了一个火星,噼啪的脆响在夜风中散开。小棠从石板上抬起脸来看了看天,然后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继续画她那幅画。海浪在崖下有节律地拍打着,一声一声地传上来,像是这座岛在沉沉地呼吸。
(第二卷·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