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仍然坐在崖边的石阶上,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拧了拧水,挂在一块突出的岩角上晾着。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和衣摆都往后扯着。
远处那个方向,那座被拔掉了前哨的小岛已经重新融进了夜色中,和暗沉的海天线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了。岛上那三个新人和两个老兵现在应该正在重新找各自的平衡——有人在原地思考刘疤说的那句话,有人可能还在生闷气,有人也许已经在想着怎么往南坡的方向走了。
林锋站起来把拧干的靴子重新穿回脚上,朝火堆那边走过去。小棠在火堆边已经迷糊过去了大半,靠在苏眉旁边的干草堆上,怀里抱着半块还没来得及啃完的干饼,嘴角沾着一点碎屑。林锋走过去的脚步被她听到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他一眼,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就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林锋在她旁边坐下来,从火堆上架着的锅里舀了一碗温热的红薯粥端在手里,靠着身后的木桩慢慢喝。火堆的暖意从正面裹过来,把夜航之后残留在骨头缝里的那层寒气慢慢融掉了。他端着碗喝完了那碗粥,把空碗搁在锅沿边上,望着火堆里那些正在缓慢翻卷的火星出了好一会儿神。
刘疤坐在火堆最外圈的位置,手里也端着一碗汤没有喝,他就那么端着碗望着火堆,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下颚的旧疤在火光中像一道被反复描过了的深色墨线。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人主动找他说话,但他就那么坐在了火堆的周边范围里,靠着柱子缩着肩膀,手上的碗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第二卷·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