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顺流滑行,船尾的航迹在星光下拖出一道银灰色的细线。林锋站在船尾掌舵的位置向后望了一眼——福宁港的轮廓正在逐渐融入夜色,最后变成一串连成线的深色斑点,然后被海面吞咽掉了最后一个可见的亮光。
他转回身面朝船头方向。眼前是即将横跨他们一整夜的暗流水域和更远处那片他们刚刚出发时经过的中继小岛。船身在暗流中持续向东偏南的方向移动着,甲板上的人已经各自找了位置准备过夜了。刘疤蜷在船舱侧舷的阴影里已经发出了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苏眉靠在桅杆底座旁边低头翻着那本又多记了几页新笔记的航海日志,周大铁在船头的位置用一根细绳检查舵板和船尾连接处的松紧度,检查完了之后把绳子卷好塞进工具箱里,靠着船头的板壁闭上了眼。
海面在船身的持续滑行中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深蓝色均匀表面,星光落在上面形成的反光点随着船身的微弱晃动不断变换着间距和形状。林锋把舵板固定在当前角度上之后也坐了下来,背靠船尾舷板把目光从前方海面收回到甲板上。船上的备粮筐是满的、储水桶是满的、货舱里新换的木箱里装着铁质工具和药材。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海图来展开了一角,在福宁港的标记旁边用细炭枝加了一个浅淡的“已确认“符号,然后把图收好重新折起来放回胸口内侧的干衬袋里。
暗流在船底持续推涌着。船身以比出港时略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航向反向移动,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帆面吹得鼓胀而稳定,桅杆顶端的缆绳在夜风中发出细长的低鸣声。船尾那道拖出来的航迹线随着船速的持续而越拉越长,在水面上缓慢地消散又被新的一段取代,首尾相接成一条不间断的银色长线。
(第二卷·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