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那就从你完成刺杀之后说起。你是怎么从南京脱身的?”
余则成开始说。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刺杀完成后,我按照预定路线撤向江边的接应点。到了之后发现接应的人没来。”
这是假话。接应的人来了,但不是来接他的,是来杀他的。
“我在江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遭到了伏击。”
毛人凤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伏击?谁伏击你?”
“日伪的巡逻队。”余则成说。“至少八个人。从芦苇荡里冲出来的。我中了两枪,一枪擦过肋骨,一枪打在左臂。掉进了秦淮河。”
“然后呢?”
“被水冲了大概两里地。一个打鱼的老头把我从水里捞起来,藏在了城南棚户区的一个地窖里。”余则成停了一下。“我昏迷了大约五天。醒来之后,伤口已经感染了。”
毛人凤的表情没有变化。“感染?”
“磺胺过敏。”余则成说。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缠着的绷带。“你想看看吗?”
毛人凤没有说话。
余则成没有等他回答。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一圈一圈地往下拆。
绷带很脏。外层是灰褐色的,内层已经被脓血浸透了,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拆到最后两层的时候,余则成用力一扯。
绷带撕开了。
连着一层薄薄的痂皮。
鲜血和脓液同时渗了出来。
毛人凤皱了皱眉。
国字脸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提着皮箱的矮胖子,啧了一声。
余则成的右臂从肘关节到手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创面。有的已经结了黑色的痂,有的还在渗着黄绿色的脓液。皮肤的颜色从暗红到惨白参差不齐,最深的一处溃烂能看到下面的筋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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