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射在青砖地上,却带不来半点暖意。
地下水牢沉重的生铁大门再次被推开。
脚步声虚浮而蹒跚。
李涯脱去了那身浸透血污和烂泥的中校囚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棉袍。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满是生铁手铐磨烂后结下的紫黑血痂,每走一步,干裂的皮肉都在隐隐作痛。
看守将他带到了后院的台阶前。
李涯抬起头,骤然降临的强烈阳光刺得他双眼一阵刺痛,浑浊的泪水顺着凹陷深陷的脸颊止不住地滑落。他抬起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右手,遮挡在眉骨上方,微微眯起那双血红的眼睛。
站长办公室临窗的位置,吴敬中负手而立,正隔着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在吴敬中身旁,站着机要室主任余则成。
吴敬中神色冷漠,嘴里吐出一缕青白色的雪茄烟雾。他之所以今天下令放李涯出来,不是因为慈悲,更不是因为相信李涯是清白的。
而是因为昨夜站台上陆桥山彻底身败名裂、被停职思过;马万良死后后勤大权尽归余则成,余则成在站内的声望与权力已然隐隐有失衡之势。作为老谋深算的特务头子,吴敬中需要制衡,需要给余则成和陆桥山头上悬一把随时能落下的铡刀;更因为即将来临的华北春季大清乡,需要一条不择手段、凶残能咬死人的恶犬去对付城外的共党。
站长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签发的公文:
“免去李涯行动队中校队长职务,收回配枪佩剑,改挂天津站‘见习巡查’衔,留站戴罪听用。”
见习巡查,那是天津站连杂役小队长都不如的最低等虚职,连跨进主楼二层都需要提前打报告。
李涯站在冰冷的雪地里,干瘪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没有怨恨吴敬中的无情,也没有乞求长官的宽恕。他缓缓转过目光,死死盯住了站在吴敬中身旁、神色如古井深水般宁静的余则成。
李涯的鼻翼微不可查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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